誰人的工作日常
被鬧鐘叫醒的早晨,按掉,然後又過了5分鐘,伴隨咋舌離開了床鋪。 范吾盡的一天大抵是從7點開始——他還天真地以為,離開高中之後就能睡到自然醒——為的不過是1個多小時的通勤。他當然考慮過搬到比較近的住所,但都心飛騰的房價與2年更新1次的visa都不允許他做這樣的算盤。在台灣時,還能悠哉地在辦公室啃麵包,但在日本人的注視禮下,他決定第二天開始在上電車前解決早餐,或自我催眠168斷食。 「早安。」 「早安。」 在走廊上遇到同事,大概是今天對話門檻的上限。可以的話,范吾盡甚至願意在看到同事出現在走廊的一頭時就先爬上樓梯,繞一圈進到研究室。並沒有特別與同事結怨,只是單純的半生不熟。半生不熟,多麼美妙的一個詞彙,包括了所有應對進退的禮節、公益私利的競爭、對內對外的邊界,以及空氣。繞了一圈,走過外籍研究者——更精確來說,台灣人與中國人——的樓層。在這間學校也是幾年的歲月,甚至經過全日文的面試,他的研究室依然被排在了這個樓層。但更多時候,范吾盡還是很慶幸他區區一個博士後可以拿到一間自己的辦公室,把所有有效無效的社交隔離在門外。 把前一晚散落的文件堆到一旁的架上,按下開機鍵,在等待主機運作的同時盡可能地多蹭學校的咖啡。近幾年他開始認知到咖啡因之於工作穩定的重要性,明明領的是基本不過的薪水,卻基本上是個責任制的工作。被點數與續約追著跑的日子裡,半夜也好假日也好,反而是生產力最高的時刻。 「 讀書嘛,不寒磣。」 "work-life balance" 以白色字體寫在 博論的第n版上,帶著他來到日本而不是留在美國。而現在那個檔案已經忘在上一間學校的某個USB裡。唯一不一樣的,大概只有手裡的早餐,從美國的麥當勞鬆餅,變成了日本 7-11 的冷藏飯糰。原以為拿到學位,從漫長求學路中畢業就是學習的解脫,結束技不如人的焦慮。結果拿著蒼白的畢業證書,看著茫茫學海裡依然一堆陌生的單字,為了追趕業界還是得負笈前行。焦慮從來沒有消失,圈內那有毒的文化早已滲進范吾盡的腦袋,看著學生時期的同窗拿到Tenure還會忌妒,甚至不願意承認自己看不懂他們的研究。 ...